讲师：江孝华，马鞍山市 德驭医疗马鞍山总医院 肿瘤内科 主治医师
上周四下午，门诊快结束的时候，推门进来一位五十出头的女同志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，头发有点乱，手里攥着一张HPV分型报告，指节都攥白了。她一坐下就说：“医生，我查出来HPV16阳性，社区大夫让我来做个活检，说是要‘夹一块肉下来’。我昨晚一宿没合眼，您跟我说实话，这活检是不是特别疼?是不是做完我就起不来了?”
她姓赵，今年五十三岁，绝经三年了。我看了看她的报告，HPV16阳性，TCT报告上写着“意义不明确的非典型鳞状细胞”，也就是ASC-US。我心里一沉，但脸上没露出来，笑着说：“赵姐，您先别自己吓自己。咱们先做个阴道镜，该活检的时候再活检，而且活检这事儿，真没有您想的那么吓人。”
今天我就想跟您好好说说宫颈活检这件事。我知道，网上有各种说法，有人说“比生孩子还疼”，有人说“就是蚊子叮了一下”。到底谁说的对?我跟您讲，都不全对，因为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，但绝大多数人，是完全可以耐受的。咱们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讲清楚，您心里有底了，就不慌了。
首先，什么叫宫颈活检?说白了，就是医生在您的宫颈上，取一小粒米那么大的组织，送到病理科去，放在显微镜底下，看看到底有没有癌细胞或者癌前病变。这是诊断宫颈癌和癌前病变的“金标准”，没有之一。您记住，2024年CSCO宫颈癌诊疗指南里，明确写了，阴道镜指导下活检是诊断宫颈病变的首选方法。为什么?因为B超看不见宫颈表面的细胞病变，CT也看不见早期的宫颈癌，只有把组织取出来看，才是最准的。
那具体怎么做呢?我跟您描述一下，您就知道没那么可怕。您躺在检查床上，摆好妇科检查的姿势，医生先放一个窥器，就是咱们俗称的“鸭嘴钳”，把阴道撑开，露出宫颈。这一步，大多数女性会觉得有点胀，特别是绝经后的女性，阴道有点萎缩，可能会觉得更明显一些。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，您深呼吸，放松，很快就过去了。
然后，医生会在宫颈上涂一层醋酸，大概等一分钟，宫颈会变成白色，这叫“醋白反应”。如果有病变的区域，白色会更明显、更厚。紧接着再涂碘溶液，正常的上皮细胞会变成深棕色，像酱油色一样，而病变区域就不着色，是淡黄色或者桔色，这叫“碘不着色”。这两步，您是完全没有感觉的，就是觉得有点凉凉的，像涂了点消毒水。
接下来，医生通过阴道镜的放大作用，在怀疑病变最严重的区域，用一把非常精细的活检钳，“咔哒”一下，夹取一小块组织。这个动作，就是您最关心的问题了——疼不疼?
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：宫颈表面是没有痛觉神经的。您记住了，宫颈口周围的神经分布很稀疏，而且主要是植物神经，对掐、捏、切割是不敏感的。所以，取组织那一下，您感觉到的是“牵拉感”，或者是一种“小腹坠胀感”，有点像痛经，但比痛经轻多了。绝大多数人，就是“哎哟”一声，还没等反应过来，医生已经取完了。取几块?一般取2到4块，看病变范围，每块取的过程也就一两秒钟。整个过程，从躺上去到下来，包括前面的醋酸和碘染色，加起来也就是五到八分钟。
那为什么有的人说疼得受不了呢?我告诉您，那种情况，多半是患者本身特别紧张，肌肉僵硬，或者有严重的阴道炎、宫颈炎，一碰就容易出血、特别敏感。还有就是医生的手法问题，有些经验不足的医生操作比较急，牵拉得比较多。所以啊，您做这个检查的时候，一定要找有经验的医生，而且您自己别紧张，越放松，越不疼。
我记得小赵后来做活检的时候，我一边操作一边跟她聊天：“赵姐，您看，这就是给您取组织的小钳子，比您家指甲刀还小，您就当被蚊子叮了一口。”她还真信了，深呼吸了几次，取完第一块的时候我问她：“疼吗?”她愣了一下说：“啊?取完了?就是有点酸胀。”我说：“对啊，您看，是不是没那么可怕?”她后来下了床，跟我说：“医生，早知道这么简单，我昨天就不该哭那一场。”
但是，话要说回来。取材完了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，就是术后出血。活检的创面，一般是用纱布或棉球压迫止血，医生会告诉您，这块纱布要24小时之后自己取出来，或者到医院让护士帮您取。您千万别忘了取，也别提前取。取了纱布之后，接下来大概一周左右，阴道会有少量血性分泌物，或者像月经末期的咖啡色分泌物，这种是正常的，是创面结痂脱落的过程。您只需要垫一个护垫就行，千万别用卫生棉条，也别冲洗阴道，更别坐浴。
那什么时候需要担心呢?我跟您说几个数字，您记好了。如果出血量超过了平时的月经量，或者鲜红色的血持续不断，一块护垫不到一小时就湿透了，那就得赶紧去医院。还有，如果出现小腹剧痛、发烧超过38度，或者分泌物有恶臭味，那也是感染的迹象，要马上就医。这个发生率不高，大概在百分之二到三，但您心里有数，就不会慌。
另外，活检之后，有两件事必须严格禁止。第一，两周之内绝对禁止同房。我知道有些夫妻感情好，觉得没什么事，但您想想，宫颈上刚取了一块肉，正在长新肉芽，您这时候去摩擦刺激它，第一容易大出血，第二容易感染，第三，万一您没恢复好，还会影响病理结果的判断，白挨这一下。第二，禁止盆浴、泡温泉、游泳，洗澡只能淋浴。道理一样，就是怕脏水进去了。
还有一件事，很多人会忽略，就是活检之后，医生开的药您要按时用。一般会开一些抗生素预防感染，比如头孢类或者甲硝唑，还要开一些促进创面愈合的药，比如外用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，或者保妇康栓之类的。您别觉得“是药三分毒”就自己停了，该用的用够疗程，对您恢复有好处。
我为什么跟您说这么细?因为赵姐后来取病理报告的时候，又来了，这次她脸上带着笑，跟我说结果出来了，是宫颈上皮内瘤变I级，也就是CIN I。我告诉她，这个级别的病变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，靠自身免疫力可以自行消退，咱们现在不用做手术，就是定期观察，半年到一年复查一次HPV和TCT就行。她当时就长出了一口气，说：“医生，您不知道，我这一个月，连遗嘱都想好了。”
我听了心里又好笑又心酸。您看，很多时候，恐惧来自于未知。您不知道那个过程是什么样的，您就把它想象成上刑;您不知道那个结果意味着什么，您就把它想象成绝症。其实呢，宫颈癌是目前所有癌症里面，唯一一个病因明确、可以早期发现、并且有明确筛查方案的癌症。您查出来了HPV阳性，不代表您得了宫颈癌，那只是一个“危险信号”，就像汽车仪表盘上的报警灯亮了，提示您该去检查了，而不是说车已经报废了。
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：我干了二十多年妇科肿瘤，见过太多晚期宫颈癌的病人，她们很多人就是年轻时没做过一次筛查，或者查出来HPV阳性不当回事，觉得“我又没有不舒服，查它干嘛”。等到出现同房出血、异常排液的时候才来，一查就是晚期，那才是真的晚了。所以，您现在能坐在这里，听我讲这些，说明您已经比那些讳疾忌医的人前进了一大步。您积极地来做活检，即使真的有问题，大概率也是癌前病变，切掉就完事了，五年生存率接近百分之百。早癌和癌前病变的治疗，跟晚期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我再给您打个比方，您就明白了。咱们的宫颈啊，就像一个果园。HPV病毒就像钻进果园里的虫子，它啃树皮、蛀树干。活检呢，就是您请来了一个园艺师，他要把被虫子咬过的那小块树皮剥下来，放到显微镜下看看，到底是光啃了皮，还是已经蛀到了木头芯。如果只是啃了皮，也就是CIN I或者II，咱们把这块皮修掉，或者用物理治疗烧一下，果园就保住了。如果蛀到了木头芯，那就是原位癌或者浸润癌，咱们再评估手术范围。但至少，您现在知道了虫子在哪，而不是让它悄悄蛀空整个园子，对不对?
所以，您看，做活检这件事，真的没那么可怕。疼，也就是那几秒钟的酸胀感;出血，也就是那几天的护垫量;风险，也就是那百分之二三的感染几率。而它给您的回报呢?是明确的诊断，是下一步治疗的方向，是让您不再每天胡思乱想、夜不能寐的踏实感。
最后，我再跟您叮嘱一遍，活检术后的注意事项，您拿个小本记一下，或者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第一，24小时取出阴道内的压迫纱布，千万别忘了。第二，术后两周内，绝对禁止同房、盆浴、游泳，淋浴可以。第三，出血量大于月经量，或者有异味、发烧，立刻来医院。第四，医生开的抗生素和促进愈合的药，按时按量用完。第五，拿病理报告的时候，一定挂个专科号让医生给您解读，别自己上网查，那些搜索出来的东西，十个有八个会把人吓出心脏病。
好了，今天就说到这儿。赵姐后来复查，CIN I已经消退了，HPV也转阴了，她特意给我送了面锦旗，上面写着“医者仁心，破除恐惧”。我收下锦旗，跟她说：“赵姐，您下次再查HPV，就不用这么紧张了，咱们把它当成每年一次的车辆年检就行。”她笑了，笑得特别轻松。
我也希望您，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，能像赵姐一样，从恐惧里走出来，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检查。您跨过这个坎儿，前面就是平坦大路了。
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，先声再明公益支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