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转移?肠癌也能跑到脑子里去?

  讲师:王凡,合肥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肿瘤放疗科 主任医师

  您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?我门诊的时候,经常有患者拿着报告单,瞪着眼睛问我:“医生,我得的是肠癌,怎么脑子会疼?是不是搞错了?” 今天,我就想跟您好好聊聊这个事儿。肠癌脑转移,确实不多见,但咱们不能因为它少见,就把它给忽略了。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在临床上待了这么多年,越是这种“想不到”的地方出问题,越容易耽误事。

  我先跟您讲个我自己的病人。老张,62岁,退休教师,瘦高个儿,戴个金丝边眼镜,特别斯文。他是三年前做的直肠癌根治术,病理是III期,术后该做的化疗、放疗,一样没落,恢复得特别好。每回来复查,指标都漂漂亮亮的,CEA、CA19-9,都在正常范围里打转。他自己也特得意,跟我说:“李大夫,我感觉我这病啊,算是翻篇了,明年就能抱着孙子到处跑了。”

  我嘴上应着,心里也替他高兴。但上个月,他儿子给我打电话,说老爷子最近半个月总觉得右边胳膊腿没劲儿,拿筷子都拿不稳,早晨起来还偶尔头疼。他儿子在电话里还补了一句:“我爸说可能是天热,没睡好,非不肯上医院,我劝不动他。”

  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隔着电话,我没把担忧说得太重,只催他:“赶紧把老爷子带来,别等,就今天下午。”

  下午见到老张,他精神状态还行,一进门还跟我开玩笑:“李大夫,小题大做了,就是老了,零件不好使了。” 可我让他伸出手,做个精细动作,比如把桌上的回形针捻起来,他的右手明显有点笨拙,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。让他走两步,右腿也显得有些拖沓。

  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问他:“老张,要是让您用一个词形容这个头疼,是那种胀痛,还是针扎一样的痛?” 他想了想,说:“也不是特别疼,就是闷闷的,后脑勺发沉。”

  当天下午就给他约了头颅增强磁共振。结果出来的时候,我看着片子,后颅窝的位置,也就是小脑那个区域,有一个两厘米左右的强化结节,周围还有一圈明显的水肿带。病灶不大,但位置不好,正好压着控制肢体运动的神经传导束。我心里叹了口气,最不想看到的事儿,还是来了。

  我跟您说这些,不是想吓唬您。我是想告诉您,咱们跟癌症打交道,光盯着原发灶是不够的。肠癌呢,它的转移路径,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肝脏,然后是肺。这两处,占了肠癌转移的绝大多数。但还有那么一小撮癌细胞,性子特别野,它不走寻常路,它顺着血液循环,或者通过椎静脉丛这个“后门”,悄悄地就溜到脑子里去了。

  这个发生率,根据2024年CSCO结直肠癌诊疗指南里的数据,在所有结直肠癌患者里,脑转移的发生率大概在0.6%到3%左右。您看,这个比例不高吧?一百个人里,大概也就一两个。但问题就出在这个“低概率”上。因为大家都不觉得它会发生,所以一旦出现症状,无论是患者还是家属,甚至有时候是咱们医生,第一反应都不会往这儿想。

  我常跟我的患者打比方,这就好比您家防盗门锁得好好的,小偷想进来,翻窗户也行,但您总觉得窗户那么高,小偷够不着。结果有一天,您发现厨房窗户边上放了个梯子。您说,这个梯子放这儿,是不是挺膈应人的?

  那么,咱们怎么发现这个“梯子”呢?就要靠一些蛛丝马迹。脑转移最常见的两大症状,就是我刚才说的老张那两种情况:头疼和肢体无力。

  这个头疼,跟咱们平常伤风感冒、血压高引起的头疼不大一样。它往往是那种持续性的、隐隐的胀痛,早上起来的时候可能重一些,因为平躺了一晚上,颅内压力会升高一些。随着病情进展,还可能会伴随恶心、呕吐,那种吐完了也不觉得舒服的喷射性呕吐。另外一个就是神经功能缺失,比如老张那样,一侧手脚没劲儿,或者感觉麻木,走路跑偏,说话大舌头,甚至有的人会出现视力模糊、看东西重影。

  我在这儿还得跟您多说一句,有些患者会以为这是颈椎病犯了,或者是脑供血不足,自己去药店买点止疼片、活血化瘀的药吃。我跟您说,千万不要这样。如果您的肿瘤病史,尤其是结直肠癌病史,哪怕已经过了好几年,只要出现上面说的任何一条症状,哪怕只是“稍微有点不对劲”,请您一定要优先排除脑转移。

  那怎么排除?做个头颅增强磁共振,就是那个MRI。这个检查很关键,比CT看得清楚多了。CT看骨头好,但看软组织,看脑子里的细微病灶,磁共振是金标准。尤其要打增强针,让那个病灶“现出原形”。咱们多花点钱,买个安心,值。

  说回老张。他确诊之后,整个人都蔫了,坐在诊室里,半天不说话。良久,他才开口问了一句:“李大夫,我这病……是不是就没救了?”

  我拉着他的手,跟他说:“老张,您听我说。要是放在十年前,肠癌脑转移确实是件吓人的事。但咱们现在手里的武器多了。您这个病灶,只有2厘米,而且位置还算深,不在一刀就能够着的大脑皮层表面。咱们现在的办法,第一选择不是开颅,而是用一种叫做‘立体定向放射外科’的技术,咱们老百姓叫它‘伽马刀’或者‘射波刀’。”

  我跟他打了个比方:“您就当是给脑袋里的那个坏东西,用一束高精度的X光,像狙击枪一样,精准地打它一下。这个技术,不用开刀,不流血,做完了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。它对脑转移灶的控制率,也就是让病灶不再长大的概率,可以达到80%到90%。您别一听‘放疗’就觉得是‘烤电’那么可怕,这跟咱们做直肠癌时候的那种大范围放疗,不是一回事。这个是精准打击。”

  至于全身的治疗呢?因为他是单发的脑转移,而且肠癌的原发灶控制得很好,肺、肝这些地方都没有发现新的转移,所以按照指南,咱们依然可以沿用他原来的全身治疗思路。如果他的基因检测里面有RAS基因野生型,并且对靶向药敏感,那咱们还可以用靶向治疗联合化疗,来控制体内可能潜伏的“小股敌人”,防止它们再在别的地方“安营扎寨”。

  我在这儿要跟您多说一句关于靶向药的事。咱们肠癌的靶向药,跟肺癌那些奥希替尼之类的“神药”还不太一样,没有那种吃下去就能把病灶吃得干干净净的特效药。咱们的靶向药,比如西妥昔单抗或者贝伐珠单抗,它们是“辅助兵种”。贝伐珠单抗呢,咱们叫它“饿死肿瘤”的药,它是把肿瘤新生血管给掐断,让肿瘤没有营养来源;西妥昔单抗呢,是给肿瘤细胞表面装个“信号干扰器”,不让它疯狂增殖。它们能帮化疗更好地发挥作用,提高有效率。

  老张听完,眼睛亮了一些,又问:“那……我还能活多久?” 这个问题,是每个肿瘤患者都会问的,也是最难回答的。我说:“咱们不谈具体的年数,那就太虚无缥缈了。咱们谈目标。咱们现在的目标,是把这个脑转移的病灶处理掉,让您恢复手脚的力气,然后咱们再根据后续的复查,一步步地调整方案。”

  后来,老张去做了射波刀,过程很顺利,住了两天院就回家了。上周他来复查,手脚力气恢复了不少,走路也不瘸了。他儿子偷偷跟我说,老爷子现在早晨还能去公园打太极,就是打得慢点儿,自己心里也踏实了。

  这事对老张是个坎儿,对我也是个提醒。以前啊,咱们总觉得肠癌脑转移是罕见病,不太上心。但现在回过头来看,随着治疗手段进步,肠癌患者活得更久了,活得久了,癌细胞就有更多的时间“东奔西跑”。所以,咱们的警惕性也得跟着提上来。

  我给您总结一下,您别嫌我啰嗦。第一,记住咱们今天的主题:肠癌虽然很少往脑子跑,但不是没有。第二,记住两个报警信号:一个是没有缘由的持续性头痛,另一个是一侧手脚突然变得不灵活。第三,一旦有苗头,别扛着,别猜,直接来找我,或者挂个神经外科的号,做个头颅增强磁共振。这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办法。

  话要说回来,发现脑转移,不等于被判了死刑。现在的手段,有手术、有放疗、有靶向,还有免疫治疗。咱们一步步来,见招拆招。

  最后,我想对您说句心里话。跟癌打仗,咱们得做长线的打算,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城一地的得失。复查,不光是抽血看肿瘤标志物那么简单。身体任何地方发出一丁点不寻常的“警报”,哪怕是您觉得“可能是我多心了”,也请您务必告诉我。咱们医生不怕您小题大做,就怕您觉得“应该没事”,然后自己扛着。您扛着的,不是病,是咱们能早点干预、早点解决问题的那个最宝贵的时间窗口。好了,今天就聊到这儿,您要是还有哪儿不清楚的,下次门诊咱们再细说。

  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,先声药业公益支持